失蹤理由推測──
蟲蟲危機，
果小蠹霸王的挾持
撰文、攝影／陳俞嘉
台灣咖啡在今年確實有了很大的品質突破，競標價格、產銷互動創新高，在咖啡展中，引起不少消費者的關注，也得到正面回饋。當大家熱烈討論台灣咖啡新里程碑的同時，有很多的產區，正在跟果小蠹搏鬥。
有次在山上，隨口問農友：「現在是不是越來越多人種咖啡？競爭變大，很難搞齁？」農友回答：「認真種的都不怕，怕的都是種著玩的！」種著玩的，玩玩看，沒壓力。很多人種植之後，銷售出現問題，索性棄耕、半途而廢，這在多數產區，幾乎都會看到。棄耕之下的咖啡園，儼然變成果小蠹的繁殖場，直接害慘了其他仰賴咖啡維生的咖農。如何透過咖農地方團體的力量，與地主溝通，做出合宜的介入，會是在防治果小蠹蟲大量繁殖的重要一環。
目前看來，氣候逐漸變熱已成定局，這對果小蠹的繁衍越來越友善，果小蠹的大量繁殖，肯定是農友遲早要面對的問題。阿里山有個農友曾告訴我：「雖然阿里山的海拔高，相對其他產區，病蟲害少很多。但是氣候正在改變，天氣越來越熱，病蟲害危害到這個地方，只是遲早的事情。」這是產業級的防治，就算自己所處的地區有海拔優勢、微氣候庇佑，提早加入產業的預防、了解病蟲害，對未來可能發生的蟲害，也會有更多的資源能夠參考與使用。
這次，我跟夥伴們一起拜訪新社幾個大莊園，包括賴建益大哥今年在台中評鑑奪冠的莊園。下午兩點，氣溫相當涼爽，海拔1080 公尺的特等獎莊園，咖啡樹有良好的遮蔭、水土保持，咖啡樹的樹型健康，樹葉也都相當油亮，典型的好咖啡園，不太像是賴大哥口中形容的：幾乎全中。走近一看，果真，咖啡漿果屁股端，都有一個洞，部分漿果有兩個洞、三個洞的果小蠹啃食路徑，甚至還可以看到正在進出果實的果小蠹。這些，都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。
莊園的咖啡漿果，幾乎全中。賴大哥說，去年大概有10% 的中獎率，今年則將近100%，可能
是天氣，也可能是其他因素導致，不過重要的是，現在是必須壯士斷腕的時候。網路上，大家頻頻分享一片又一片產區曬紅果的照片時，賴大哥已經決定犧牲掉今年的收成，加緊腳步進行疏枝、丟果、清創，希望一月底能夠拿到正在大缺貨的誘捕器，開始防疫大作戰。
感謝願意帶路的樂哥、樂嫂、佳樺，以及賴大哥，讓這個議題正式浮出檯面。畢竟，不只新社，還有很多產區也在跟果小蠹奮戰。我在事後，跟幾位友人通了電話，才發現，原來阿里山也有災情，其中不乏遺世而獨立的莊園們。樂野的友人分享，有時候知道部落裡頭、有人在種咖啡，儘管對方未必會想加入咖啡協會，但他們都會鼓勵其加入社區的咖啡班，讓大家有更多的學習機會之外，也有更好的互動、彼此關照。有相當比例的農友，具備防治的知識，台灣也
不缺乏防治的文獻與研討會，只是防治需要投入大量時間與人力，所以落實的持續性，容易成為最大的挑戰。倒不是要懷疑農友防治的決心，但畢竟缺工是農村常態，為了維持收入，多數農友尚兼植其他農作，防治花錢且花時間，久戰考驗恆心毅力。
設置誘捕器， 是茶改場目前所推廣的防治方式。以目前茶改場技轉誘捕器使用來說，一公頃建議使用400 個誘捕器，一個70 元。誘捕液的部分，概估一個誘捕器一年需更換8 次，一次填充20cc 誘捕液，也就是一年需要一萬元的誘捕液，每公頃的防治物料成本落在四萬元以內。假如以一公頃一千棵的栽植密度計算， 年產量大約是750 公斤，換句話說，每年拿40 棵樹的咖啡收成，就可以換得將近700 公斤的安心採收。人工成本，我比較難去推估，但假設是六萬元，那麼每年每公頃的防治成本，約莫是十萬元，依照比例原則，不會是不能做的投資。
每個莊園的成本結構不同，無法評斷這個金額是大是小。防治成本，是一個現實面的考量，但若將農業損失計算進去，持續防治就會變成是一項正確的投資。當蟲災發生，瑕疵豆勢必會增加，清除蟲蛀果實、生豆二次揀選的工時，自然也會增加許多。這次我們在新社與頭櫃山看到的受災莊園，都是將近100% 的感染，而災難是今年才呈現指數型成長。或許是因為天氣與環境，正好落在果小蠹繁殖的甜蜜點上，才爆發大規模的蟲害。在天氣只會越來越炎熱的狀態下，蟲害幾乎不會減少，很難指出所謂的最佳防疫時間點，大家能做的，只有永遠投入防治。
這不是一個令人開心的事實：防治果小蠹，總體看來，並沒有太大的成果。因為栽植面積不斷
擴大，防治的效率卻比果小蠹繁殖的速度來得低很多。我很好奇，究竟有哪一個莊園，能夠將病蟲害控制下來？
魚池鄉的花音咖啡莊園，算是有防治成效的莊園之一。目前園中果小蠹的中獎率估計是20% 左右。園區內依照使用說明吊掛誘補器，並定期補充誘捕液，在施作的這幾年，果小蠹感染的比例，平均都落在20%，在天氣相對溫暖的中低海拔產區，實屬難能可貴。但是相對的，郁淳也投入更多時間在清園，不只修枝，也要不定期摘除樹上的蟲蛀果、撿拾落果，盡量避免可能的危害。防治最重要的還是清園。為了斷絕果小蠹的食物來源，高密度地在莊園裡搜尋中獎的蟲蛀果實，以及落果的撿除，都相當重要。清園之後的廢棄物該如何處理，更是不能馬虎。這是不討好的工作，需要極高的眼力、體力與耐心。
由於清園與吊掛誘補器相當費工，部分農友選擇噴灑農藥防治。用藥的正確知識、藥物殘留、施作時的保護措施，是農藥使用的要點。但說到噴藥防治的成效，如同談起誘補器的效果一樣，總是有各方說詞，畢竟可靠的效用評估，跟實驗設計與方法，有相當大的關係。
果小蠹問題在台灣存在多年。或許是因為今年災情大爆發，也或許是今年大家相當關注國產咖啡，因而激起更多的討論。產業的命脈是相連的，不管是縱向還是橫向，都是一個持續的議題。國產咖啡在今年，讓我感受到產業化的潛力，也是在這個關鍵的時刻，讓我認識到產業化過程的大殺手。疾病的控管，相當仰賴正確的防疫資訊、實際落實，這是官方或許可以在未來一年，努力推廣的方向。當身處末端的我們，正在為台產咖啡自豪的時候，不要忘記，在杯測、產區旅遊之外，如今更多了值得您關心的：病蟲害。
